7月14日,《彭博社》記者葛曼(Mark Gurman)揭露,OpenAI將在2027年推出全新的智慧音箱,試圖打入消費者的AI終端裝置市場。消息一出,隨即引發關注。

引發關注的層面有很多:首先,是市場上過去已經出現非常多智慧音箱,為什麼OpenAI要再推出一個相似的產品?AI又會在扮演什麼角色?這相當耐人尋味。

另一方面,蘋果在7月10日正式對OpenAI提起訴訟,表示有兩位蘋果前員工將內部機密洩漏給OpenAI,讓OpenAI得以掌握許多蘋果打造硬體的未公開私密資料。而熟悉蘋果產品的使用者都知道,蘋果過去有兩款智慧音箱,分別是HomePod和HomePod mini。

這意味著,倘若OpenAI打造的智慧音箱,其規格和樣式與蘋果先前打造的智慧音箱有相似之處,就等於證實了蘋果提起的竊密訴訟,裡頭的相關指控是真有其事。

究竟,蘋果提起的這場訴訟,裡面有什麼細節值得了解?OpenAI可能在明年問世的智慧音箱,又和過去雷聲大雨點小的AI硬體裝置有何不同?它真能讓ChatGPT 「走入家庭」嗎?就讓筆者深入剖析。

OpenAI的智慧音箱,其實是一台可攜帶的「AI大腦」?

說到智慧音箱,你可能第一時間會想到的是蘋果的HomePod,或是Google Nest。這兩款智慧音箱現在分別有內建Siri和Gemini,你可以透過語音指令來命令它打開電視、冷氣之類的。

但是OpenAI這台AI智慧音箱,根據目前披露的資料,更像是把ChatGPT實體化的AI大腦。該裝置會透過鏡頭和其他感測器來理解房間裡有哪些人或物品、使用者正在做什麼、當下所處的環境等。它不會只依賴使用者的語音指令,而是希望先理解情境,再決定如何協助使用者。

由於OpenAI坐擁當前最強大的模型之一,因此ChatGPT將是這台AI智慧音箱的最大賣點。OpenAI 希望這台裝置隨著使用時間增加,可以透過內建的ChatGPT來掌握並記憶使用者的習慣與日常作息,以此主動提供資訊或建議,而不必每次都被動地等待指令。

Photo Credit: OpenAI Generated Image

《彭博社》報導還提到,它可能利用電子郵件等個人資訊了解使用者,成為使用者的「貼身管家」,預測需求並主動介入。這表示,其定位可能從死板的「設定明早八點的鬧鐘」,進化成:「你明早有重要會議,建議早點休息;相關會議資料已經整理好了,我會在八點叫你起床。」

如果你最近有使用ChatGPT新的語音模式GPT-Live,你會感覺到語音模型又提升了一個檔次。現在,ChatGPT不再是一問一答的對話機器人,早已成為有陪伴感的AI助手。

它可以在你說話時自然介入,或是打斷進行中的對話並糾正人類的錯誤訊息。如此真實的互動感,也是OpenAI想透過AI智慧音箱讓使用者感受到的全新體驗。一旦OpenAI成功做到這點,可以預期使用者將會轉而擁抱這款AI智慧音箱,拋棄亞馬遜的Alexa或蘋果Siri那種「喚醒詞彙 → 給指令 → 得到答案」的單向互動。

不過,無論看來多麼光鮮亮麗的產品,終究要等到實際上市才能接受消費者檢驗,這在AI硬體的領域尤其至關重要。因為過去從AI Pin到Rabbit R1,發生過太多次評價「翻車」的慘案。

AI Pin的前車之鑑:OpenAI如何避免「又」做出沒人用的AI裝置?

說到AI裝置的前車之鑑,最著名就是當初超轟動的AI Pin,這款硬體裝置一度被認為有可能是AI時代的iPhone,但推出後,卻讓無數想嘗鮮的使用者失望不已。AI Pin的最大問題,在於他無法成功一次呼叫AI,而是要經過三、四次呼叫才會成功一次,操作上存在巨大的延遲。

如果你拿著iPhone,對著同一個App按了三、四次才能打開,你應該會強烈懷疑自己拿到一台機王,或是iPhone出現問題。但如此糟糕的體驗,卻活生生發生在AI Pin上面。使用者就像是拿著不靈光的許願機,要許好幾次才會成功,使用上的挫敗感相當重。

至於Rabbit R1的情況,雖然沒有強烈延遲感,但使用者用了以後,發現Rabbit R1能做到的,智慧型手機都能辦到,舉凡放音樂、點外送、呼喚AI來搜尋。這就回歸產品銷售最核心的問題:倘若Rabbit R1能做的事情,智慧型手機都辦得到,那使用者為什麼需要買兩台裝置?

而且,Rabbit R1為了讓裝置足夠輕薄,裝設的電池只有1000毫安培(mA),充滿電約莫只能使用四個小時。這讓Rabbit R1續航力極差,難以滿足日常生活所需。

要想做出足夠好的AI裝置,首先必須得打敗智慧型手機,或是做出和智慧型手機截然不同的產品。否則消費者就會認為,我既然有手機可以用AI,為何還需要額外的AI裝置?只要這點沒辦法說服市場,AI裝置將存在無法跨越的坎,這也是OpenAI必須思考的課題。

OpenAI的硬體野心:深入消費者家中,就有機會贏得AI世代的平台之爭

對OpenAI執行長阿特曼(Sam Altman)來說,和蘋果前設計長艾夫(Jony Ive)合作推出的AI智慧音箱,將是跨足消費者終端裝置的重要一擊,也是在AI時代搶奪使用者目光的關鍵利器。

如果做得風生水起,聲勢有如當年iPhone問世一般震撼消費市場,或許有機會從裝置端來挑戰 Google 霸權,進而打贏這場AI世代的平台入口爭奪戰。

為什麼打贏平台入口爭奪戰會至關重要?試想一下,你最近每天早上起床,是否會先點開Google的Chrome瀏覽器、接著進入Google搜尋頁面,然後開始查詢最新的世足戰況。至少,我從7月至今,每天都是這樣開始新的一天。

OpenAI心知肚明,想要打破此循環,就必須讓人們的一天從ChatGPT開始,否則想要撼動Google霸權可說是難如登天。然而,Chrome瀏覽器是個非常強大的對手,因為人們的使用習慣已根深蒂固黏在上面,一時半刻想讓使用者改變習慣,是相當不容易的。

這時候,AI智慧音箱的作用就出現了。假設OpenAI真靠著AI智慧音箱深入消費者家中,以現在ChatGPT擁有高達九億的週活躍使用者,它將有機會改變上千萬甚至破億人的生活習慣。當這些使用者每天早上起床不再下意識拿起手機,而是由AI智慧音箱主動響起鬧鐘,並整理好一天下來的待辦事項,主動給予使用者建議處理的優先順序,那情況就會大大不同。

因為AI智慧音箱扮演「主動式AI」的角色,就有如一位貼心的AI管家。假設使用者滿意此體驗,長久以來依賴Google的習慣,也會潛移默化的改變。從每天開啟Chrome瀏覽器的例行公事,變成詢問ChatGPT自己該做什麼,OpenAI就獲得了鬆動甚至是挑戰Google霸權的機會。

於此,OpenAI在消費者裝置展現出來的野心可說一覽無遺。但在那之前,OpenAI得先面臨來自蘋果的竊密訴訟。要是處理不好,說不定AI智慧音箱連賣到消費者手中的資格都沒有,更遑論挑戰Google霸權。

蘋果竊密訴訟:案件細節縝密到讓人吃驚,OpenAI可能賣不了AI智慧音箱?

來到這場竊密訴訟,蘋果指控的具體罪名,主要就是以OpenAI為首的集團,偷竊了蘋果內部的商業機密,而且有兩條線在同步進行。

第一條線是名為Chang Liu的前蘋果工程師,他在離職後並沒有歸還通過蘋果網路認證的公司筆電,反而利用這台筆電找到漏洞,進入蘋果的共用網路資料夾,並在數週內下載數十份硬體機密,包含未發表產品、工程簡報和技術規格等。

甚至,他還和另一位當時人在蘋果的工程師Peng透過LINE聯絡,Liu表示,過去有位前蘋果員工在面試時,沒有答好OpenAI硬體長對某項「蘋果最高機密產品」的問題。為了避免她犯相同錯誤,Liu「貼心」告訴她,應該要複習哪些蘋果機密內容;他更利用先前提到的漏洞,幫她下載部分資訊以供面試前複習。

第二條線則是OpenAI硬體長Tang Tan。過去,他曾是iPhone與Apple Watch產品設計副總裁,在蘋果任職約24年。蘋果指控,Tan利用他熟悉蘋果內部專案的優勢,在OpenAI面試時會使用蘋果內部專案代號,向應徵者詢問尚未發表的產品。

此外,他也會要求仍在蘋果任職的應徵者,攜帶原型和實體零件進行展示與分享。訴狀列出的零件包括電池、主機板、金屬遮蔽零件、機殼及不同顏色的背板;其中一名應徵者更說,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可以從蘋果辦公室帶出去。

從這兩條線看下來,蘋果並不單純只把責任歸咎給兩名前員工,而是指控OpenAI將員工招募流程,設計成一套取得蘋果機密的工具。如果蘋果控訴的罪行,經由法院審判後確定成立,對OpenAI又會是一場重大危機。

一旦蘋果贏得訴訟,可能迫使OpenAI延後或重新設計正在開發的硬體,以證明產品沒有使用蘋果的內部機密。那麼,阿特曼想透過2027年推出的這款AI智慧音箱,將ChatGPT送進消費者家庭的佈局也會被全盤打亂。

OpenAI習慣「矽谷式」衝撞規則,卻有可能夜路走多遇到鬼?

除了蘋果的竊密訴訟之外,OpenAI 也在過去三年遭遇到許多控訴。像是包含《冰與火之歌》作者喬治·R·R·馬丁在內的作家們,以及《紐約時報》等媒體,都紛紛控訴OpenAI私自取用他們的出版品來訓練AI模型。

前者指控,OpenAI不只使用作者撰寫的書籍訓練GPT模型,還摘要、模仿或重現書籍內容;《紐約時報》等媒體則表示,ChatGPT會揭露媒體付費牆後的內容,變相取代新聞網站與訂閱服務,讓使用者得以直接獲取內容,而降低造訪網站的意願。

此外,世界首富馬斯克(Elon Musk)也在先前控訴OpenAI背離非營利使命,他指控阿特曼和OpenAI總裁布洛克曼(Greg Brockman)後來與微軟合作,將OpenAI轉向營利化的行為,構成詐欺與不當得利。最後,陪審團判決OpenAI勝訴,理由是馬斯克太晚提告,已超過三年時效。對此,馬斯克表示會再上訴。

從以上控訴來看,OpenAI確實具有矽谷新創的衝撞精神。他們認為,在公司擴張的初期,可以先遊走在規則的灰色地帶,盡可能取得大量資料並完成模型訓練,讓自家AI模型做到一定規模後,再主張這些行為屬於合理使用,最後交由法院決定界線。

這無疑是典型的矽谷策略:先建立不可逆的市場規模,再迫使法律、授權制度與內容產業來適應。然而,該策略卻開始迎來反噬。從過去三年OpenAI面臨的訴訟就能看出,它招惹的對象皆是在市場上有頭有臉的公司。

更不用說,OpenAI在6月還被蘋果控告竊取機密,這比起內容授權的不當使用來得更嚴重。可以理解,在AI科技迸發的初期,若是處處遵守規則,只會讓自己難以施展拳腳。但這不代表手握AI模型,就可以無視一切道德和法律界線。

來到OpenAI加足馬力準備推出硬體裝置的關鍵時刻,他們或許得祈禱自己運氣夠好,才能讓AI智慧音箱如期在2027年上市。因為上述種種訴訟疊加起來,代表OpenAI在開發硬體的同一時間,法律風險也在逐步累積。

未來,只要任何一個訴訟出現不利結果,都會大大拖緩他們前進的速度。而一切的源頭,可能就來自OpenAI當初無所不用其極,把所有資料通通餵給ChatGPT的決定。俗話說:「夜路走多了,總會遇到鬼。」只是,這個「鬼」究竟是蘋果、《紐約時報》還是馬斯克,就不好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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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翁世航
核稿編輯:馮冠維